新奥尔良冰沙国王中心的地板在颤抖。
计时器显示第四节还剩3分47秒,锡安·威廉姆森刚刚完成一记让物理学家皱眉的扣篮——他起跳时踩到的区域,枫木地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,客队替补席上的水杯集体滑落,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,比分牌闪烁着97:95,主队领先,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超越篮球的气息。
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异常。
第一次发生在开场跳球,锡安与对方中锋同时触球时,篮球在半空停滞了0.3秒——全场两万人都看见了,裁判报告却写着“视觉误差”,第二次是锡安的鞋带自动系紧,在他即将踩到汗渍的瞬间,第三次最诡异:客队后卫在空位出手,球在最高点突然水平平移了十厘米,“砰”地砸在篮筐侧沿。
锡安喘着粗气站上罚球线,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在下巴处汇聚、悬垂,却迟迟不落,他盯着篮筐,那双被媒体称为“未来之眼”的眸子里,倒映着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——篮网不是十二根尼龙绳,而是无数发光的数据流;篮板上闪烁着幽蓝的符文,每次球撞击时都漾开涟漪。
“你感觉到了,对吧?”一个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。
罚球出手,球在空中划出弧线,却在抵达最高点时,被一只半透明的手轻轻拨了一下——只有锡安看见了,球进,哨响,加罚,观众欢呼,以为那记诡异的旋转是锡安新练的技巧。
“你是谁?”锡安在心中问,第二次罚球准备。
“观察者,或者说,赌局的庄家。”声音带着非人的韵律,“这场比赛被选中了,锡安,你们在打的,是篮球之神与混沌之神的赌约。”
锡安的第二罚故意偏出,他需要时间思考,篮球撞在篮筐上,反弹的角度违背了物理定律,直接落回他手中,他顺势转身勾手,球进,99:95。
混沌开始具象化。
客队进攻时,他们的影子突然拉长、脱离地面,化作黑色触须试图缠绕主队球员,锡安冲过去,不是去防守,而是用脚踩碎那些影子——他的球鞋发出微光,触须尖叫着缩回,观众看到的只是锡安一次积极的协防。
“赌注是什么?”他边回防边问。
“如果篮球之神赢,这项运动将获得‘永恒’:规则成为物理定律的一部分,篮球将像重力一样不可动摇,如果混沌之神赢,篮球将陷入‘无限可能’:没有走步,没有出界,得分可以是一万分——但也可能再也没有人记得怎么打球。”
锡安在第三节就发现了规律:每次异常都围绕着他发生,他的每次得分,都会让现实“松动”一些;他的每次防守,又会让异常暂时消退,他不是偶然的参与者——他是赌局的核心,是篮球之神选定的“锚点”。
最危险的时刻在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到来。
客队前锋投出三分,球在空中分裂成三个,分别飞向三个不同的篮筐——其中一个篮筐是五分钟前才在空气中浮现的“第三篮筐”,如果三个球都进,根据混沌规则,客队将直接获得21分。
锡安做出了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动作: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球,而是跑向球场正中心的跳球圈,用尽全身力气踩踏地板。
“篮球的规则!”他怒吼,“只有一个球!一个篮筐!”
地板下的符文链瞬间亮起,沿着枫木的纹理蔓延至整个球场,两个幻影球消失,第三篮筐如烟散去,真正的球弹框而出,锡安抓下篮板,时间还剩1分11秒。
他运球推进,每一步都在与无形的阻力对抗,观众席开始扭曲,有人变成了像素块,有人重复着同一个欢呼动作,篮球之神与混沌之神的角力正在渗透现实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锡安问,一个变向过掉防守者——对方的腿暂时变成了弹簧,但被他用更快的启动速度破解。
“因为你是‘纯粹’。”观察者的声音出现了裂痕,仿佛也在被两股力量拉扯,“你不为纪录打球,不为荣誉打球,你打球只是因为‘篮球应该这样打’,这种纯粹,是唯一能承载神之赌注的容器。”
最后17秒,102:101,主队落后一分,锡安在三分线外接球,防守他的有五个人——不,是五个不断在人与非人形态间切换的存在,他们的手臂可以无限延长,眼睛长在手掌心。
锡安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放弃,而是回忆,后院生锈的篮筐,磨损的斯伯丁篮球,祖母录下的高中比赛录像——那些与异常无关的、最普通的篮球时刻,他想起第一次扣碎篮板时自己的惶恐,想起选秀夜时对母亲的承诺,想起复健时每天投一千个罚球的枯燥。
篮球只是篮球。

他睁开眼睛,做了一个最基础的动作:三威胁姿势,没有炫技,没有暴力突破,只是阅读防守,—在六个方向同时出现防守者(其中一个从地板钻出)的瞬间,他选择了中距离跳投。

球出手的刹那,时间真正停止了。
篮球悬浮在半空,观众凝固成雕塑,球场上方,两股巨大的意志显形:一边是由无数旋转的球体、战术板线条和比分数字构成的秩序之云;另一边是不断变换形状、颜色和维度的混沌漩涡。
“选择,锡安。”两个声音同时说,却是一个问题,“永恒,还是无限?”
锡安看着空中的球,它既在旋转,又在静止;既已进网,又未出手,这是量子态下的篮球,等待观察者坍缩它的命运。
“我选择,”他说,“让篮球继续只是篮球。”
他吹了一口气。
不是对球吹,而是对那个悬浮的、被神性包裹的球吹了一口气——带着汗水的咸味,带着口香糖的薄荷味,带着一个23岁青年最平凡不过的呼吸。
球动了。
沿着最普通的抛物线,穿过不再异常的篮网,落下。
灯亮,哨响,104:102。
观众瞬间“活”过来,疯狂涌入球场,队友把锡安抛向空中,奖杯、彩带、闪光灯,一切恢复正常——或者说,一切看起来恢复了正常。
只有锡安知道,当他落地时,踩到的地板裂缝里,还有一丝微光在流转,而他的鞋底,沾上了一片枫木碎屑,上面刻着一个比原子还小的符文,正慢慢黯淡下去。
更衣室里,记者问:“那个制胜球,你是怎么在那种防守下投进的?”
锡安擦了擦汗,看着更衣柜里平凡的球衣、普通的护具,笑了。
“就是投出去了。”他说。
窗外,新奥尔良的夜空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,持续了七秒后,悄然隐入银河,在人类观测不到的高维空间,一场持续千年的赌局刚刚结算,篮球之神付出了一个神格的代价,换来了这项运动继续平凡的权利。
而代价的担保人,此刻正拧开一瓶功能饮料,抱怨着“怎么又是葡萄味”。
他永远不会知道,在某个无限接近现实的平行时空里,篮球真的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怪物,而在这个时空——我们的时空——他只是一个打了场好球的年轻人,在抢七之夜,成为了全场焦点。
如此而已。
正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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